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刚买的鲫鱼刮鳞，刀刃蹭过鱼皮发出沙沙声。鱼尾突然甩起的水珠溅到眼镜片上，我手一抖，刀尖差点戳到指节，赶紧摘下眼镜用围裙角擦了擦。这鱼是早市西头穿蓝围裙的老张头那儿买的，他掀开泡沫箱盖时，冰碴子还粘在鱼鳃上，说是凌晨四点刚从城郊水库拉来的。 “闺女要喝鱼汤？”隔壁摊位的王婶掀开蒸笼，白雾裹着红糖发糕的甜香涌过来，“加点嫩豆腐，文火炖两小时，奶白奶白的。”她掀开保温桶给我看，里面浮着几块颤巍巍的豆腐，表面还沾着没化完的盐粒。我点头应着，把处理好的鱼放进不锈钢盆，鱼头朝东摆着——我妈总说鱼头朝东能聚财，虽然我不信，但每次摆盘都下意识照做。 十点半，砂锅在灶上咕嘟着，汤色渐渐从清透变成米白。我靠在厨房门框上剥蒜，听见客厅电视里在播本地新闻：“……受强冷空气影响，今夜至明日我市将迎来今冬首场降雪……”窗外的梧桐叶还绿着，风穿过楼间距发出呜咽声，像谁在远处吹口哨。蒜皮簌簌落在垃圾桶里，我忽然想起上周在小区门口遇见的流浪猫，灰白相间的毛，左耳缺了个角，总蹲在快递柜旁边等投喂。 下午三点，雪果然落下来了。起初是零星的盐粒子，打在遮雨棚上叮叮响，后来变成鹅毛，纷纷扬扬盖住了停在楼下的电动车。我裹着旧羽绒服下楼取快递，雪地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。拐角处看见那只缺耳猫正缩在废弃纸箱里，纸箱侧面用红绳系着个塑料碗，里面剩着半根火腿肠。快递站老板娘从玻璃窗后探出头：“刚给它倒了点温水，这猫精着呢，天一冷就知道往人多的地方躲。” 晚上六点，砂锅里的汤已经熬成浓稠的乳白色。我盛了碗端到餐桌，热气模糊了眼镜片。女儿用勺子舀起块豆腐，吹了吹送进嘴里：“比上次在饭店喝的还鲜。”窗外的雪还在下，路灯亮起来，把雪片照成金黄色的，像谁打翻了装星星的罐子。我忽然想起老张头掀泡沫箱时，冰碴子落在他胶鞋上的声音，和此刻砂锅里汤翻滚的声响，竟有点像。